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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颐武

 
 
 

日志

 
 

巴士阿叔的焦虑  

2006-06-20 11:26: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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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阿叔的焦虑

张颐武

   最近香港那位在公共汽车上发飙的巴士阿叔成了华人社会里的焦点人物。从网络、香港的媒体的轰动直到闹上了《华尔街日报》,这位大叔确实是红极一时。这个故事发生在今年的428,这位大叔在公共汽车上大声打手机,一位年轻人在他后面轻拍他的后背,提醒他小声一点。他一下子爆发了,大声呵斥这位年轻人,还骂了粗话。他的宣泄淋漓尽致,持续不停,被另一位在车上的乘客用手机录像并放到了网上。于是这位骂人的大叔突然引发了关注的热潮,他的几句话已经成了网上的名言。“我有压力。”“没解决”等等一下子让人耳熟能详。现场的三个人都突然成了媒体关注的中心。无论是大叔、和大叔爆发了争吵的年轻人还是那位录像者都变成了名人。大家都从这位大叔的宣泄中看到了一点什么。造成这轰动的原因似乎一面是我们从这位“有压力”的大叔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我们自己的“压力”;另一面却是我们又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获得了一点距离去反思这个情景所呈现的问题。

   这件事看起来是意外的偶然,其实正是当下社会的症候的最好的写照。“我有压力”确实是许多人的困扰,是焦虑的来源。一旦有所触发和顾忌较少时就会宣泄一下。一个香港的分析家把这叫做“间歇性爆发的失常”。这不仅仅是香港的问题,而且是大家几乎共同的问题。现在在内地网上那些匿名的、火气很大、到处骂人的人,又何尝不是“我有压力”的真切的写照。象在“铜须”事件中,匿名的口水真有把一切淹没的气势,居然还能够将被认为是犯了错的人的私人资料公布在网上,这当然已经逾越了起码的底线。是谁赋予这些匿名者暴露他人的情况的权力的?一些人倾向于找到一个看起来有理由的“点”,以“正义”的名义发泄自己的怒气,让被发泄的对象受到语言的伤害的时候,获得一种强烈的快感。这里的一切都有点象是道德上的私刑。

    一些人用这样的方式表现的火气,其实很像那位巴士阿叔。这些网民其实和巴士阿叔有两个方面非常相似:一是他们其实都处于一个“匿名”的状态,在一个相对陌生化的公共场所进行发泄。由于这样的环境里人人都是陌生人,大家互相不认识,不可能有长时间的交往。公共汽车上是大家是片刻的偶然相聚,网络上更是大家匿名,于是一种即兴的发泄就有了出现的可能。在周围有熟人或者熟悉的环境里不可能出现的语言和作风似乎可以肆无忌惮地张扬。他们似乎认为这样的情况下宣泄的火气可以对于自己的社会评价毫无影响。在和熟人或单位里不能出口的粗话这里可以随便表达。自己的平常都藏的好好的,不敢和熟人甚至家人谈的潜在的欲望也有了冒出头的机会。二是他们其实都是找到一个由头来宣泄自己的不快,对象具有某种随机性。只是在此时此刻他出现,又有一个似乎合适的名义,于是一种语言的暴力就会如同洪水一样脱口而出。其实无论对巴士阿叔还是对于“铜须”事件和其他网络事件中一些匿名者,关键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有压力”“没解决”。

   无论在哪里,这“没解决”的压力都在和我们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一方面,这压力来自生活的紧张,竞争的激烈。竞争原来可能只有很小的范围,但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全球化卷入了全球性的竞争。这种竞争的程度远远比过去激烈,你要力争上游的“上游”可不仅仅是在一个小地域和小圈子里了。另一方面,现在个人的许多问题过去有单位或者社会来关注,但现在却都要由个人来承担,个人所负的责任比起过去来大的多。说句笑话,过去有人有才华,不能被大家理解是“怀才不遇”,值得同情,现在却是被人看成自己“情商”不高,不会和人沟通的“问题”。这样两方面的压力确实对人构成了严重的挑战,让人平常压住的火气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爆发。而我们似乎看到社会中也就难免有一种看不见、说不出的“戾气”在弥漫。

   这种“戾气”当然只有社会心理的指标作用,而不具有负责的公民社会的“民意”的理性意识。它显然不能作为一种现实的、负责的观点来看待。它都带有一种群体性的焦虑的特征,说明我们社会心理的脆弱。这一方面需要对网上的语言暴力有一点平常心,网络上匿名的语言和负责任的言论之间的区分应该被强化,不必过度重视这些没有来源的发泄。这些口水发泄过后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正视,它往往暴露的是我们自己见不得人的最幽暗的一面。对于这些东西不妨一笑了之。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大家的压力和焦虑,如何舒缓这些“戾气”对社会提出了真实的挑战。这似乎也是我们建构和谐社会需要探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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